我對母嬰中心歷史的興趣始於我跟費歐納的一次對話。
有一次,我們帶阿一去檢查,量完阿一的身高體重之後,蘇緹幫阿一穿衣服,我則和護理師費歐納談天,我說母嬰中心很好,她說這是有著百年歷史的機構。一開始的時候,護士可是得提著秤趕電車到各地替寶寶們檢查。
這段對話引起了我的好奇,稍做研究才發現這是一個精彩的故事,母嬰中心的發展是一場由下而上的社會福利運動。而這一切的開端得要歸功一群關心兒童福利的墨爾本女性們,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伊莉莎白・楊格・羅斯(Dr Isabella Younger Ross, OBE, MB, ChM, 1887-1956)。
楊格是道道地地的墨爾本人,後來到英國留學,1914年蘇格蘭格拉斯哥大學完成醫學學位,並且到倫敦伊莉莎白女王兒童醫院執業。她深受當時歐洲社會福利思潮的影響,在1916年與丈夫羅斯成婚之後,利用到美國蜜月旅行的時間,在芝加哥學習兒童福利。
當楊格於1917年回到墨爾本的時候,墨爾本市的嬰兒健康情形相當嚴峻,在很多地區的嬰兒一週年死亡率甚至高達10%(做為對照,目前全世界的新生兒死亡率是1.7%),而且這個數字很可能低估,因為只有在醫院裡面過世的寶寶才會被納入計算。
但是楊格並非孤身作戰,整個社會對於此情況並非冷漠或無知,相反當時的澳洲社會對此現象相當關注。除了對於孩童的單純關愛之外,也有國家利益的算計。那時候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澳洲響應了母國英國的號招,派遣了40多萬青年赴歐陸參戰,而在加里坡利之戰死傷慘重,因此對於人口學非常重視。也有許多的方案試圖改善嬰兒的健康情形,例如提供消毒過的低價牛奶給貧窮人家以減少新生兒腹瀉的塔爾伯特夫人牛奶供應中心(Lady Talbot Milk Institute)。
回到故鄉的楊格充滿理想卻也非常務實。雖然影響嬰兒健康的最主要因素不外乎營養與衛生,而讓當時墨爾本的父母無法讓寶寶提供此兩者的原因自然是貧窮,但是卻不是楊格能夠輕易改變的,於是她把精力放在提供育兒教育諮詢上。1917年6月,在兩位同樣關切婦女與兒童健康的當地有錢人家婦女支持之下,楊格在墨爾本北里士滿區建立了第一個嬰兒健康診所。她們聘請了一位有著豐富經驗的護理師派克修女,保障三個月的薪水,外加一個三英鎊的秤.用以幫寶寶們秤體重。派克修女是這份工作的最佳人選,非常有耐心與愛心。
他們首先遇到的第一個難題:除了被動地等待家長帶寶寶上門之外,要讓更多的家長得知診所的消息。首先得要先找到哪家有小寶寶,於是派克修女穿街走巷翻看各家的垃圾桶裡是否有尿布。垃圾桶裡有尿布的家裡多半有小寶寶。
他們的診所快速擴張,短短一年之間,他們在墨爾本市中心許多地區都有了據點,但是他們依然只有派克修女一位護士。派克修女只能艱辛地提著磅秤搭著電車輪流前往各區的診所看診。
楊格與他的支持者雖然都是受過良好教育家境良好的女性,但是並不是富商豪賈,不可能直接支付所有的費用,而那樣的作法恐怕最終恐怕也無法達到如此驚人的成果。他們首先在地區中尋找當地同樣關心嬰兒健康福利的婦女們的支持,出資成立母嬰中心,再遊說區政府撥款支持,於是他們很快在墨爾本各地擴展開來,也有足夠的費用聘請更多的護士。僅在第一年,他們就已經取得了驚人的成績,他們協助了2804個嬰兒,並且完成了10333次的家庭訪視。
有了如此成功而詳實的紀錄之後,她們以此為本錢去找維多利亞政府的衛生部長請求協助。他們提出了兩個訴求,其一是他們雖然成功地說服區政府撥款支持還有提供空置的房間作為診所之用,但是因為法律的限制,區政府提供的經費只能來自捐款而不能使用年度固定編列的預算,他們希望政府能夠修改州法律;此外,他們希望州政府能夠資助願意成立母嬰中心的區政府每年125英鎊。維多利亞州政府同意了他們的訴求,但是相對應地希望母嬰中心能夠接受政府的監督,新的母嬰中心的成立必須得到州政府的同意,此外每一個中心每年都必須要呈報年度活動報告與財務報告才能得到補助。不管是州政府或是區政府的補助都只能作為營運經費。母嬰中心的購置建造依然是由地方付款籌建,為母嬰中心籌款也成為了許多地區在往後多年的重要地方活動。
1918年6月,在楊格等人成立第一座母嬰中心整整一年之後,他們也成立了正式的組織-維多利亞州嬰兒健康中心協會Victorian Baby Health Centres Association (VBHCA) 。協會的首要宗旨是:「以分享健康教育知識來守護嬰兒與母親的健康。」這是他們從一開始就確立的立場:他們並不打算成為慈善組織,他們提供健康諮詢服務,而非醫療服務。如果孩童有病痛,母嬰中心為建議家長帶孩子去找家庭醫師或去醫院就醫。
我想這是一個非常聰明的策略,對於不知所措的父母來說,知識不僅僅是提供實際把屎把尿的指引,更是讓他們免於焦慮不安的安心之道,值得台灣參考。
參考資料:





